新京报记者 秦冰 编辑 彭冲 校对 杨许丽
近日，“女子花2000余元云认养东北虎2年却被隐瞒死讯”一事引发热议。11月17日，新京报记者联系到认养人李女士，她介绍，自己两年前花588元线上认养了黑龙江东北虎林园的东北虎“小独苗”，一年后又花费1688元续费认养，虎林园曾承诺定期向她分享老虎的生活状态，但此后从未主动反馈。
今年7月20日，小独苗死亡，但多位认养人并不知情，只是在续费时被告知认养通道已关闭。追问之下，虎林园于10月15日公布了小独苗的死讯及死因，称小独苗有既往病史，其死亡并非单一因素导致。而且东北虎的档案须严格保密，不能公开发布。
▲东北虎小独苗。 受访者供图
“不能只用一个简单的通告敷衍大家。”不仅是李女士，另一位认养人张宇（化名）也无法接受虎林园的解释。
为何不将东北虎的健康状况及时主动告知认养人？11月17日，新京报就此联系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和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，均未得到正面回应。
展开剩余82%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常莎认为，虎林园的做法并不合理，不按承诺反馈动物状况，不公示资金使用明细，可能构成违约，也涉嫌侵犯认养人的权益，最终导致了双方的信任破裂。
认养一年仅收到园方一次反馈
两年前，北京的李女士在网上关注到了只有一个多月大的小独苗，“当时它跟在虎妈妈身边，我觉得特别可爱。”李女士也因此关注到了虎林园以及东北虎这个种群。
在小独苗满3个月之前，虎林园经常对外直播小独苗的情况。“等苗苗满3个月后，虎林园开放对它的云认养，我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了虎林园的官方号，在（2023年）9月27号完成了认养。”李女士介绍，她通过抖音直播间加了虎林园运营工作人员的微信，扫码付款后，收到了一张爱心认养证书，还获得了一年多次免费进园的机会。
新京报记者了解到，小独苗的云认养分为588元、1688元两种价位，虎林园承诺会定期向认养者反馈老虎的生活近况。据虎林园工作人员介绍，两种价位的主要区别在于认养人收到的礼品数量和免费入园的次数，至于对东北虎生活近况的反馈频次，并无不同。
但是，认养后，园方并没有定期向认养人更新小独苗的生活状况。
张宇告诉新京报记者，在认养的一年中，只有小独苗生日那天，他收到了虎林园的反馈。
小独苗的2岁生日在今年6月。在多位认养人的多次要求下，虎林园发布了一段小独苗进食和活动的视频。看到视频后，张宇觉得小独苗“看着还可以，之前虎林园说它脚崴了，（视频里）看着已经痊愈了”。
自此之后，虎林园再没向他们反馈过老虎的情况。根据虎林园的规定，小独苗不出虎舍，不散养，这也就意味着，哪怕是入园游览，也很难看到小独苗。
▲小独苗生日时，虎林园发布的视频截图。 受访者供图
今年10月1日，张宇准备续交认养费时，得到了工作人员“认养通道关闭”的消息。有小独苗的粉丝告诉他，老虎已经死亡。张宇再次询问虎林园，对方称小独苗“健康没问题”。
园方称老虎有既往病史、多次发病，认养人称不知情
直到10月15日，虎林园发布了一则通告，称小独苗于今年7月20日因病救治无效死亡。虎林园组建了由虎林园总工程师刘丹、东北农业大学动物医学学院教授、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地学院教授组成的专家组，由综合办公室及相关工作人员与专家组组成联合调查组，对饲养、医护及救治工作开展调查。
经调查，小独苗有既往病史，其死亡并非单一因素导致。2023年11月出现后肢跛行，2025年3月和6月先后发生两次便秘，产生并发症；7月20日早出现呼吸急促、鼻腔流血等临床症状，兽医采取紧急抢救措施及采血化验，上午10时未恢复生命体征，宣告死亡。联合调查组认定，小独苗系心衰影响其他脏器功能导致死亡。
通告还提到，鉴于东北虎系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，东北虎档案须严格保密，虎林园定期向国家和省级主管部门上报，但不能公开发布，希望广大爱虎人士给予理解和支持。
张宇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。他告诉记者，虎林园之前只说过小独苗的脚崴了，从未解释过既往病史，在他认养时也没有提及。“而且我们认养的钱都花在哪里了？也没有公示。”
▲张宇和虎林园工作人员的聊天截图。 受访者供图
新京报记者就此事致电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和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，截至发稿均未获回复。
据媒体报道，10月底，记者曾以认养人身份联系虎林园相关工作人员，询问是否可以认养东北虎，对方称目前认养已停止。
但11月18日，新京报记者查询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官方公众号中的“东北虎爱心认养”页面，发现仍有价格10000元的认养套餐供预订。该套餐于2022年上线，针对的是十只出生于2019年的东北虎，“预订须知”中写明，园方会每月向认养者反馈被认养东北虎的群居照片和视频。
官网介绍，黑龙江东北虎林园位于松花江北岸，是世界上最大的东北虎种源繁育基地、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种源储备单位，是集东北虎饲养繁育、科研保护、科普教育和旅游观光为一体的国家4A级旅游景区，在东北虎人工饲养繁育和科学研究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，东北虎数量从最初的8只繁育到现在的1000余只。
律师：云认养应提升透明度
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常莎认为，根据认养人的说法，认养期间，虎林园未积极履行承诺，没有主动告知小独苗的生病、死亡信息，可能构成对认养服务承诺的违约，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。而且，虎林园未公示资金使用明细，无法证明认养费用全部用于老虎的饲养、医疗等用途，也可能侵犯了认养人的合法权益。
▲“东北虎爱心认养”页面。 图/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官方公众号
“认养期间，虎林园未按承诺主动反馈，这种长期的信息断层使认养人对虎只的实际状态缺乏了解，也导致虎林园和认养人之间信任破裂。当认养人突然得知老虎死亡时，难以接受园方公布的死因解释，认为可能存在隐瞒或未充分披露信息的情况。”常莎说，“而且，认养人对老虎投入了大量的情感和资金，期望其健康成长。突然得知其死亡且死因复杂，容易产生心理落差和情绪反应。”
▲“预订须知”中，对于10000元认养套餐的介绍。 图/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官微截图
至于园方提到的“东北虎档案须严格保密，不能公开发布”，常莎认为，东北虎的死讯属于客观事实，认养人对认养动物的基本情况享有知情权，园方理应及时告知认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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